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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知名不俱留
 
  有一个偏远的小镇,有一首沙哑的笛声,有一片如霜的月光,有一?#25991;?#31946;的过去,在小镇清晰的街道里穿梭。路口的大槐树?#26053;媯?#19968;位老者抖着烟枪,讲述每一个难忘的画面。

  1989年,刚受到土地改革春风沐浴的农民们一个个喜出望外,平的,坎的,每一个能开垦的旮旯人们都没放过,农村的每一个劳动力都忙得不可开交,他们想在收获的季节能填饱饥饿了十几年的肚子,每一个瘦弱的眼神里都充满?#24605;?#23450;与希望,锄头每一次伸向土里,就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最好解释。

  劳动力用上了,文化力却跟不上,镇里唯一的初中生马大白,马大白学名叫马贵荣,大白是人们给他起的外号,他不仅家里一穷二白,?#22303;?#20182;身上也很白,还有白白的脸蛋。看着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也跟去开垦荒地,但他总是在锄头用力的时候把鼻梁上的金?#22438;?#38236;抖落在地里,然后像个叫花子一样的满地找眼镜,我们在对面的小山坡上看着他,笑得合不拢嘴,母?#33258;?#39554;我们‘别笑,不然会挨打的’,那时我们还小,七八岁的样子,也跟着开垦荒地的人们,在荒地里挖出一碗碗的粮食填饱同样受过饥饿的小肚子。

  有一次马大?#33258;?#24320;垦荒地的时候眼镜掉了,锄头把他自己的脚趾挖出了很红的鲜血,他在地里大叫,周围的男人?#21069;?#20182;背回家,他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外出,荒地也只垦了一?#25238;?#19981;到的样子。后来的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在山上见过他,只是晚上回家时能隐约听见一段沙哑的笛声,从马大白的土墙房里飘出来,时而欢快像小孩,时而又低沉得像个青涩的姑娘,慢慢?#32773;鍘?#25105;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寻声而去,踮起脚?#26223;?#36523;体附在马大白土墙房的小窗边。那次?#20063;?#30475;到镇里周会计家的周二妹也在马大白家里,马大白斜躺在一张破竹席上,手里鼓弄着他的笛子。擦烧黑了的水壶,把马大白的鞋子摆放去屋外,又把一盆脏?#36335;?#27927;干净晾起来,二妹一口气把马大白的屋里收拾完。说真的,我?#29992;?#35265;过他屋里这样整洁卫生过。二妹出来晾?#36335;?#30340;时候,担在树梢上的长竹杆高了些,二妹勉强踮起脚才把?#36335;?#25346;上去,一件短小的粉色褂子被提高许多,露出白花花的下半腰,虽然?#19968;?#23567;,我都能感觉自己该谈?#34507;?#20102;,后来又经常看到二妹往马大白家里跑,手里还拿着些好吃的,有时是几个烤红薯,有时是一只叫花鸡,二妹真舍得,买那么好的东西给马大白?#28020;?#37027;时候我挺难过的,跑去很远的河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,直到天黑才慢吞吞的回家,像失恋了一样。

  不是每一段苦日子都能出头,也不是每一段爱情都会有结果,马大白荒地里的粮食?#20849;还?#20182;糊口一个月,和他跟二妹的爱情一样,第二个月我就没再见到二妹来他的土墙房了,那段时间马大白很少吹笛子,门也是关着的,窗户也是关着的,我和马大白一样失恋了。

  地里的庄稼收第二季的时候,我又见到了马大白,是在村口的大槐树?#26053;媯?#20506;坐在树?#26053;媯?#22836;发长得很长,脸上也满是胡须,大概有五厘米那么长,脸色也没以前那么白了,但一样的是他还鼓捣着他的笛子,我听一会儿就回家了,回家的时候他?#20219;?#36208;得慢,跛着他那只被锄头挖过的左脚,艰难的踉跄着,等不来二妹扶他,说?#27426;?#20108;妹突然出现,但却牵我的手。

  我觉得马大白不会幸福的,不知道是哪天的早晨,母亲叫?#19968;?#19978;干净的?#36335;?#35828;是要带我去镇东头的周会计?#39029;?#22909;吃的,说是周会计家嫁女儿。周会计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!我不顾母亲的追喊,撒丫子的跑去马大白的土墙房外喊,二妹要嫁人了,二妹要嫁人了……

  和母亲到周会计家的时候,村里的人都去了很多,大多相熟的,但?#23452;?#19979;寻望也没看到马大白,甚至连他的影子也没看到,很快就到了中午,锣鼓响得很刺耳,我又看到了二妹,她穿得一身红,脸也被红菱盖了起来,但?#19968;?#26159;知道她就是二妹,因为只有她的腰才会那?#26149;每矗?#25105;又想去掀起她的?#36335;?#30475;看她白花花的腰,但又不敢。

  二妹被轿子接走了,宴席也散了,我们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马大白,他拄着一个木棍,跛着脚走得很快,快靠近我们的时候停了下来,头上全是汗水,他来晚了,母亲拉着我的小手,留下马大白一个人坐在路边,走得很远的时候?#20197;?#22238;头望,马大白小得也像个路边的石头,一动不动。

  后来我渐渐长大,去了城里,也去了别的城市,很多年没再回到故乡的小镇,没再看到马大白的?#31169;牛?#21482;是时常?#26538;?#27597;亲,?#26538;?#39532;大白的笛声,兜兜转转,?#19968;?#26159;回了小镇,小镇很多地方都改变得?#24515;?#26377;样,但村口的大槐树依然还在,?#20889;?#32463;过时我又看到马大白倚坐在树?#26053;媯?#20182;一个人吹着沙哑的笛子,没有听众,路上也只有两个行人,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老太太,老太太明显是双目失明的,小女孩用右手牵着她,路也走得很艰难,像是在用耳朵摸索什么,缓慢的移走大槐树来,‘贵荣’,老太太的声音像是年久解封的陈酒,慢慢散到我的耳朵里,也散到马大白的耳朵里,马大白放下手里的笛子转过头,泪水滴在干涸的土地上……
发表于∶2016/7/16 11:18:34    IP:59.61.*.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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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∶2016/7/16 12:23:41    IP:220.169.*.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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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∶2016/7/18 14:06:38    IP:218.207.*.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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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∶2016/7/18 22:18:24    IP:110.86.*.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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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∶2016/7/19 8:44:06    IP:218.207.*.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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